近日，一則關於執行的懸賞公告在微信朋友圈出現，發布主體是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賞金高達1300多萬元。因逾期未償還約1.31億元銀行貸款，趙銳勇、趙非凡父子成了被圍觀的對象。

趙銳勇何許人也？農民作家是其最初的標籤。2014年，隨著其創辦的浙江長城影視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長城影視」）借殼江蘇宏寶，趙銳勇意識到了資本的魅力，給長城影視定下了奮鬥目標：「在三年內總市值達到五百億、五年內達到一千億」。在先後攬下長城動漫、天目葯業的控制權之後，趙銳勇僅用3年時間便通過長城影視文化企業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長城集團」）控股了3家A股公司，打造「長城系」，成為一代資本大佬。

業內人士對南都記者表示，趙銳勇對3家上市公司的操作手法大體一致——先拿殼，再併購講故事，抬高股價後高位質押迴流資金。

據南都記者不完全統計，2014年到2018年期間，僅長城影視的併購就有近20起，長城動漫也收購了7家動漫遊戲類公司。

據了解，長城影視曾製作影視作品及紀錄片多達百部，其中《紅日》《紅樓夢》《大明王朝》《隋唐英雄傳》等多部作品知名度很高。不過，伴隨著影視業寒冬的到來，再加上併購擁有蔣雯麗、馬思純等明星的公司失敗，「長城系」業績早已變臉。如今，3家公司總市值近剩下52億元左右，相比高峰時逾270億元的總市值，已經蒸發近220億元。

隨著「長城系」陷入窘境，趙銳勇父子不僅多次成為失信被執行人，還被法院以千萬高價懸賞。
銀行被逼發懸賞，獎金超千萬
近日，一張以1307.69萬元高價懸賞長城影視，並徵集財產線索的微信懸賞令在朋友圈廣為流傳。登上懸賞公告的趙銳勇、趙非凡父子來自浙江諸暨，通過長城集團實際控制長城影視、長城動漫、天目葯業三家A股公司。

據悉，此次發布的案件執行標的為13076.89萬元，申請人是建設銀行西湖支行，該銀行選擇了10%的懸賞比例。自2017年開始，「長城系」的公司以應收賬款為質押，陸續從該銀行貸款1億多元。今年6月29日，長城影視公告的杭州仲裁委員會《裁決書》顯示，長城影視全資子公司須在十日內向建設銀行西湖支行支付全部資產收益權回購基本價款12997.4萬元、回購溢價款229.48萬元，違約金52.91萬元，合計約1.33億元。

不過，截至還款最後期限，這筆上億的債權，銀行也只追回300萬左右。8月，建行西湖支行便向法院提出強制執行申請。而近日出現的懸賞公告則是杭州法院開始嘗試的一種新的執行手段——如果有人能提供關於趙氏父子以及長城影視的有效財產線索，並且根據這個線索，法院也確實執行到資金了，那麼法院會從該筆資金中拿出10%給線索提供者，其餘90%給申請銀行。

南都記者就此事致電長城影視，其董秘辦表示，目前正在與建行西湖支行進行協商，想辦法還錢，比如出讓應收債權。此外，控股股東也在引進股權合作夥伴共同解決債務問題。

此外，長城影視曾披露，長城集團截至2018年9月的資產達100.97億元，負債78億元，資產負債率77.71%。
圖為長城集團財務指標
目前，趙銳勇父子已成「老賴」。南都記者查詢中國執行信息網發現，目前趙銳勇共有3條被執行人信息（2條是失信被執行人），合計金額為2.21億元。同時，趙非凡也有2條被執行人信息（1條是失信被執行人），合計金額為2.26億元。

事實上，從2018年開始，「長城系」公司就接連遭遇股份被凍結，被動減持、債務逾期等困局。今年11月9日，長城影視、長城動漫等相繼公告，公司實際控制人趙銳勇因涉嫌信息披露違法違規被證監會立案調查。
三年造系，10億併購案成「滑鐵盧」
一起銀行懸賞追債案再次拉開了「長城系」動蕩的一幕。然而「長城系」也曾經在A股資本族系中舉足輕重，趙銳勇更是一度被奉為逆襲的典範——曾經的「放牛娃」在60歲時踏入資本市場，三年內成為擁有3家上市公司的資本大佬。

1954年，趙銳勇出生於浙江諸暨縣鄉下。小學四年級輟學後，趙銳勇放過牛，撿過煤渣。18歲時仍在務農，後來自學成才寫小說，以青年農民作家的身份在紹興文壇展露頭角。隨後，他進入諸暨廣播站，成為一名記者，並主持創辦諸暨電視台，主編過浙江省文聯主辦的《東海》雜誌，36歲那年被破格評為國家一級作家。

1997年，浙江省文聯創辦浙江影視創作所。為適應市場經濟發展和公司轉型戰略，3年後浙江影視創作所改制並組建長城影視有限公司，趙銳勇成為公司第二大股東並任董事長。在此基礎上，趙銳勇設立了長城集團，就此與商界搭上了關係。

2008年，趙銳勇四處籌錢，押上全部身家投拍了第一部電視劇《紅日》，當時的利潤高達2000萬。首批創投按十倍溢價以兩個億的市值投資長城影視，為趙銳勇挖掘了第一桶金，也為其孵化了進軍資本市場的種子。

2014年，正值影視傳媒行業的「黃金時代」，當年電視劇拍攝集數達到700集的長城影視，接連拍攝了《隋唐英雄》《武則天秘史》《大明王朝》等家喻戶曉的古裝劇，並開始謀求上市。2014年1月16日，長城影視借殼江蘇宏寶獲證監會批准，此後的3個交易日，江蘇宏寶股價持續漲停，最高時股價達33.7元/股。

南都記者注意到，其交易方式是以估值約為22.9億元的資產與江蘇宏寶約3.96億元的資產進行置換，置換後近19億的差額則由江蘇宏寶向長城影視發行股票。2014年4月25日，江蘇宏寶以5.55元/股的價格，向長城影視69位股東增發3.41億股，其中1.83億股落入趙銳勇父子全資所有的長城集團，長城集團持股比例達34.85%，趙銳勇父子由此取得上市公司實控權。

在A股布下第一顆棋子時，趙銳勇剛好60歲。一次資產置換，分文不出，掌控一家了上市公司，定增結束後開盤價高達21.34元，為定增價格近4倍，趙銳勇賬面財富達39億元。

上市之後，趙銳勇開始在資本市場大展身手。同年7月，長城集團以3億元對價從四川聖達原控股股東手中拿下其所持全部股份，更名為長城動漫。2015年10月至2016年1月，趙銳勇先後通過各種方式耗資約9億元將內訌3年的「中藥第一股」天目葯業控制權收入囊中。不到3年，三個資本平台已搭建好。

有業內人士對南都記者表示，趙銳勇對三家上市公司的操作手法大體一致——先拿「殼」，接著利用「殼」公司併購講故事（包括影視、動漫甚至醫藥），以此刺激股價飆升，然後高位質押迴流資金。

據南都不完全統計，自2014年借殼上市到2018年，單長城影視的併購就有近20起，耗資約30億元，且全為現金收購。

瘋狂的併購，讓長城影視的業績一路高歌。2015年和2016年分別實現2.9億、3.06億凈利潤，超額完成業績承諾。

長城影視最有名也是最大手筆的一次併購目標是雲集了顧長衛、蔣雯麗夫婦以及馬思純等明星的北京首映時代文化傳媒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首映時代」）。不過，幾經波折，這場長達兩年的收購於2018年9月終告散場。

對於停止收購，長城影視給出的解釋：「本次重大資產重組歷時較長，期間市場環境等客觀情況發生了變化，後續審核仍存在重大不確定性」。

據了解，首映時代是典型的「明星證券化」的影視公司，2016年3月增資擴股引入顧長衛、蔣雯麗、馬思純等明星股東，此後經過系列股權結構調整，變為明星夫婦顧長衛蔣雯麗家族控制的公司。

資料顯示，2016年12月，長城影視披露擬收購首映時代100%股權及德納影業100%股權，首映時代交易價格為13.56億元，較凈資產賬面值溢價31倍。當時，首映時代承諾2017-2019年度的凈利潤分別不低於為9000萬元、1.25億元、1.59億元。

當時，高溢價收購遭遇監管層的多次問詢。隨後，長城影視更改了交易方案，放棄德納影業。2017年11月，長城影視稱擬以發行股份及支付現金的方式購買樂意傳媒、顧長衛、蔣雯麗、馬思純等6名股東持有的首映時代87.5%股權。彼時，首映時代的估值為12.1億元，87.5%股權交易標的的對價為10.6億元。首映時代承諾2018至2020年的凈利潤分別將不低於9000萬元、1.18億元、1.57億元。

從兩次交易方案的估值及承諾業績來看，首映時代均做出了下調。不到六個月間，首映時代估值從13.56億元直接下降到12.1億元，估值直接下調了1.4億。首映時代在2018年承諾利潤由1.25億元下降到9000萬元，2019年則由1.59億元縮水到1.18億元。該重組方案仍舊被證監會否決，併購重組委的審核意見認為，「標的資產會計核算基礎薄弱，持續盈利能力具有不確定性，且重組完成後上市公司關聯交易增加。

南都記者注意到，長城影視2017年影視業務收入同比下降了45.64%，收購首映時代或能與此前的併購一般刺激影視業務的增長，增厚利潤。而隨著收購的失敗，曾經一路飛馳的長城影視，被市場按下了「暫停鍵」。
全面虧損，市值蒸發220億
無論是對股價還是營收而言，併購一向是上市公司的一劑良藥，趙銳勇用得很順暢，只不過為規避證監會審核、加快收購步伐，趙銳勇偏愛用現金收購，而且大多溢價收購。

幾十億的現金收購，但「長城系」真的有那麼有錢嗎？答案顯而易見。

仍以長城影視為例，2014年貨幣資金僅9194萬，2015-2017年的貨幣資金分別為1.84億元、2.23億元、1.93億元，對比幾十億的收購，顯得捉襟見肘。

哪來的錢呢？答案是舉債。

2015年2月，長城影視董事會同意上市公司向銀行申請總計不超過12.3億元（含）人民幣的授信額度。負債率也由上市之初的35.43%躍升至2017年的75.76%。此外，多起溢價收購還為長城影視積累了13.5億商譽，高於凈資產，成了懸掛在長城影視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在收購首映時代失敗後，長城影視2018年業績變臉，資產減值損失達5.24億元，虧損3.71億元，其中計提3.78億商譽減值，是2017年凈利潤的2.2倍，同時壞賬計提1.47億元。

與之有著相似手法的長城動漫、天目葯業同樣情況不樂觀。數據顯示，2018年，「長城系」旗下的三家A股公司陷入全面虧損，合計虧損8.72億元。今年三季度，長城影視、長城動漫仍繼續虧損，只有戴著醫藥概念股光環的天目葯業業績相對較好，三季度已扭虧。

對於2019年的業績狀況，長城影視的董秘辦告訴南都記者，如果繼續虧損，按照流程，公司將被ST。

南都記者注意到，2018年9月長城影視股東大會通過出售諸暨影視城的決議，2015年斥資3.35億買來的資產2018年卻擬以3億售出，目前尚未有進展。

除了業績壓力外，「長城系」的扛著更重的資金壓力。年報顯示，三家公司的資產負債率均超過80%，長城動漫已出現資不抵債的狀況。

債務危機引發連鎖效應，特別是長城影視自2018年以來借款糾紛不斷。截至11月29日，企業涉及訴訟的逾期債務共計4.21億元。

針對債務問題，長城影視董秘辦回復南都記者稱「一方面控股股東層面正在尋求股權合作解決債務問題，另一方面公司也在正常經營，加快電視劇售出以獲得現金流，此外也在努力與銀行方面溝通還款的方式，比如轉讓應收賬款等」。

資金承壓下，長城影視甚至擬將部分應收賬款轉讓給控股股東長城集團。這部分賬款涉及諸暨長城影視、東陽長城影視等6家單位，交易對價確定為3.44億元。由於長城影視還欠著長城集團3.6億元的債務餘額，因此本次標的債權的轉讓對價將與後者享有的債權直接沖抵。這意味著長城集團不需掏出一分錢，便可助力長城影視在減少應收賬款的同時，降低資產負債率。

長城動漫亦出現逾期債務，企業公告稱今年11月中旬以來，公司披露的新增未清償債務逾8000萬元。12月10日，深交所向長城動漫下發關注函，要求公司全面梳理截至復函日未清償的逾期債務明細，說明公司為償還逾期債務採取的措施，並及時揭示相關風險。截至目前，還未回復。

值得注意的是，「長城系」的控股股東長城集團目前持有三家公司的股權質押率近90%，且在三家上市公司的股權絕大部分被輪候凍結。南都記者發現，近幾個月來，三家公司均出現股價觸及警戒線被強制平倉而被動減持。截至12月25日，三家公司的總市值較最高點已蒸發220億元。
四度求援，股價詭異波動
控股股東長城集團目前也深陷債務泥潭，更加深了三家上市公司的困境，不堪重負的趙銳勇已數次求援。

有知情人士透露，2018年以來，由於整體債務較重，「長城系」一直尋求將三家A股公司一起打包賣殼，但隨著股價下挫及不斷爆雷，鮮有下家敢於接手。

值得一提的是，近兩個月，「長城系」公司股價卻「離奇」大漲。長城動漫在11月底一度憑藉網路遊戲題材的炒作，連續收穫5個漲停板，股價也由階段低點3.11元升至6元以上，長城影視則憑藉著影視股的火爆，股價由2.62元升至4.5元以上，區間最大漲幅達到70%以上。

懸賞令公布後，長城影視、長城動漫曾跌停。12月24日晚間，即爆出懸賞令2天後，長城影視發出的最新公告顯示，控股股東長城集團擬引入陝西中投、安徽老鳳皇開展股權合作，陝西中投、安徽老鳳皇擬對長城集團進行不低於20億元實物資產的增資擴股，同時將出資不低於15億元現金參與長城集團後續的債務重整。受此消息影響，長城影視、長城動漫25日漲停，天目葯業微漲2.27%。

對於長城集團來說，股權合作引進資金可謂「雪中送炭」。不過，公告提示，協議尚為框架性約定，依然存在不確定性，後續業務合作的具體實施內容將以另行簽訂的最終合作協議為準。

據了解，自2018年9月以來，長城集團曾分別向青島全球財富中心及橫琴三元、之江新實業、永新華、科諾森和桓蘋醫科等謀求戰略合作，以解決其債務危機，但均無下文。
采寫：南都見習記者 葉露